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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富贵 [管理]  [举报
类    别:散文诗词 作    者:寒玉珠明 管 理 员: 全文长度:14514字
最后更新:2016-07-04 文章状态:已完成 授权级别:暂未授权 首发状态:本站首发
总点击数:9043 本月点击:240 本周点击:2 收 藏 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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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章节:(正文)

内容简介:
                  钱富贵(原创小小说)
                      【韩玉珠】
  2000年是最不平凡的一年。春暖花开的日子,滦溪县山城小镇钱家铺子,鞭炮齐鸣,鼓乐喧天,秧歌狮子舞的欢。在万人大会上,各部门的领导、学生、各届群众代表,上级和本县的医疗界的权威代表以及相关的领导们,正在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欢迎从海外归来的为山城做出巨大贡献的热血华侨。人民医院的广场上红色的条幅格外显眼。上联是:行中医行万里落叶归根,下联是:恩山城报山城造福人民,横批是:富贵平安。站在条幅下面的钱富贵老先生的心情格外激动,他眼里仍然还沉浸着刚才在台上讲话时留下的泪花。老县长正和他紧紧握手亲密交谈。
  老县长说:“钱先生啊,您的慷慨资助,您的热心壮举,给我们这个小山城带来了福音啊!我代表我们全县人民,再次向您表示真诚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有了您回归家乡来给我们承当后盾,咱们的中医院建起来了,咱们的中药基地建起来了。我县的中医发展前途无量啊!“老县长说着发自内腑的话语,格外亲切。
   老先生谦诚的说;“是家乡的人民好啊。在外漂泊的几十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生我养我的家乡。我永远忘不了家乡的善良的乡亲,忘不了更割舍不断的乡音乡情。我思念家乡的溪流山岗。千程璐,万程璐,走在脚下家乡的路,才是自己该走的路啊!如今,家乡的山山水水,都在呼唤着我归来。只是,只是以前……唉!“他好似又陷入了那痛苦的回忆……
   1943年,大山深处的小城镇里的老钱家出生了一个男孩,他上面有了四个姐姐,所以他一出生就是父母的骄傲。父亲找了个很有学问的先生给儿子起了个很有学问的名字:钱富贵。
    钱富贵幼年的生活,在当时当地也算是上等的 了。首先是因为他的父亲老钱在当地是个很有名气的中医。当医生的嘛,治病救人,与世无争。进门不问姓氏名谁,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只要给钱就得好好给人家治病,不能丢了自己的名声不是。所以尽管时事动乱中,医生也是有比较稳定的生活的。钱富贵受父亲的影响和熏陶,从小就先学会写各种草药名。久而久之,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中医知识也就越发的稳厚了。子承父业,钱富贵到了二十岁学业满腹,就接替了父亲做了中医。
   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胜于蓝”,钱富贵就是。他的医术比父亲更高了。他苦心钻研中草药后,就发现中国的草药大有发展前景。他很会做生意,不但医术不错,还经营了自己家的中草药制作。钱富贵家乡所在地是个纯山区,有人说是七山二水半分田,半分道路和庄园。山多,对于经营草药的来说可是个大自然给予他们的财富,因为在大山里到处都是药材。
   头脑灵活的钱富贵就看准了大山里的财富——药材。他经过多方努力,倾尽家财,终于建立了一个自己的小中药制药厂。在那个年月里,所谓的制药厂,也就雇几个长工,有去各个村庄收购药材的,带回家后筛选整理,最后再由钱富贵自己把关。首先是在自己的行医馆里卖,其余的就都或批发或零售的卖出。成本低入,高价卖出的,很快这个钱富贵就发了财,在邻近乡里有了财主资本家的称呼。
   钱富贵制造出的药材,大多卖给附近的医院,也卖给过外国人,其中就包括日本人。他父亲给八路军治过伤,也给日本人看过病。所以,他家就有了日本朋友了。到了钱富贵当家了,他就主张,给临近的乡亲们看病时,不收诊断费这样的钱,只收药钱。但是呢,他所收的药钱又分几个等级:左邻右舍众乡亲的就收的最低,实在没钱的免费他也给治好病。对经商做买卖的就多收,遇上财主了就再多收。时事造人,人缘也好。钱富贵的日子还算稳定。
   那年那月,日本人都走了,国民党也败了,新中国成立了。“打倒地主分田地,打到资本家“的口号响了起来。鉴于钱富贵家对乡亲们有过恩惠,还免费救助过八路军的伤员,钱富贵家没被打到,只是,他家的小“制药厂”随着大潮而变成了集体的了,但他还是厂长,还是由他管理和经营,只是所收入的钱不是他自己的了。对于这一切,钱富贵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富贵二十三岁时,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运动开始了,钱富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父亲给日本人看过病,还卖给过日本鬼子药材,最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父亲曾经说过“解放了,我的日子还不如从前了“这样的话被揭发了,这还了得!特务、叛徒、现行反革命,要不是他家真真的是本地人,“日本鬼子”的帽子也能一起都给他带上。”抓,抓,抓!“一个乡村的民兵连长下令就把钱富贵父子一起给逮捕了!他们爷俩被分别关押起来。钱富贵惨不忍睹的日子开始了,批斗、游街,关押、毒打,硬要从他嘴里掏出幕后指使人,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是真的没有啊,我总不能随便的冤枉谁呀”的话。几经折磨后,可怜的钱富贵就剩半条命了。
   深秋,好冷的深秋啊!秋雨绵绵,有人说,秋雨是断肠人的眼泪。深夜,窗外飕飕的风合着他酸楚的泪淅淅沥沥淋湿了大地。钱富贵浑身刺痛,已整整伤心一晚。秋雨似泪水淋湿也浸透了肮脏的土壤。滴滴答答的雨点敲打着钱富贵的心。他觉得自己快被折磨死了。解放了,难道中国解放了就是这个样子?自己也没害过人啊,咋就受到了如此的待遇呢?聪明的钱富贵是咋想也想不明白。说他聪明是真的,求生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任人宰割受折磨了。他要活命,他要逃!
   后半夜,看管他的民兵终于睡着了,他忍着身上的伤痛,从小屋子的墙角里来到窗前,他推推窗子紧紧的,还好,窗子是从里面给插上的。他轻轻的拉开窗,蹑手蹑脚的从窗户往外爬。终于,他出来了。像个通天大盗一样,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胜利的微笑。什么“老老实实”什么“不许乱说乱动”,见鬼去吧!离开那个关押他的小房子转角处,钱富贵刚要快跑时,突然前面一个人拦住了他:“你等会”!就在他惊魂未定时那人紧接着说:“我也正想去救你呢。你既然出来了就赶紧的往柳村方向跑,那里没有民兵把守道路。给你,这些干粮和钱。你跑的越远越好,千万别回家。你家里我会照顾好的。”“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难道不怕受到牵连?”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难道是自己遇上了神仙搭救?他想起来年迈的父亲,紧接着又问:“我父亲呢?他咋样了?“那人着急的说:”你父亲他……他不能忍受凌辱和折磨,已经自杀了!你快走吧,什么也别管了。“
   钱富贵听说父亲的遭遇悲痛万分。“你到底是谁?”钱富贵问着眼前的人。“别问我是谁,总之我是个受过你家恩惠的人。你快走,被人发现了就完了。”
   黑夜里的雨天,钱富贵根本看不清对方人的模样,惊慌中向恩人鞠躬致谢后便匆匆往柳庄方向跑去。
   漆黑的路,泥泞的路。钱富贵几天来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挨斗挨打,身体已经是很虚弱了,他步履阑珊的拼命往前跑着,几个小时后,他实在是跑不动了。好在,路两旁的玉米秧子还有长着的呢,他不时的就去地里歇一会。天儿大亮了,雨也停了。他又累又饿,又钻进来玉米地里歇下来。这时,他才打开了恩人给他的包袱。一一看清楚了包袱里的东西:有蒸熟了的土豆、白薯,有几个玉米面的贴饼子,一个小布包里有包括一分、二分、五分在内的几十块钱,还有几斤粮票,粮票还是全国通用的呢!难道那人早有准备?为什么这样细心?还有一身衣服呢,蓝色的中山装——这不就是自己的衣服吗?而衣服口袋里还有一张纸,是他的媳妇写给的他的信。他看完了信后基本明白了自己家里的现状。他除了痛还是痛!
   他明白了,给他包裹的人是去自己的家里了,这些东西也有自家的人偷藏的。那人到底是谁呢?
   疲惫的身子,他没精力再想这些事了,他得吃点东西了。他把衣服拿出来,又拿起了一个土豆放外面后就把这个包裹紧紧包好,他不知道自己的逃亡之路前面到底是什么,有多远,有多久。这个包裹可是他救命包啊。他咬了几口土豆,凉凉的,“要是能有口热水喝有多好啊”!对于钱富贵来说,这么简单的事如今都成为了一种强烈的遥不可及的奢望了。吃完了“饭”,他找了个存有雨水的玉米胞,喝了几口雨水。他觉得好多了,看看天儿,太阳出来了。该往哪去?他像个没头的苍蝇没有方向。包裹里的衣服毕竟还没湿透,穿上后觉得身上暖和了一点。
   他刚想走出玉米地,就听见了路上有人高喊:“你看见一个穿灰衣服个子高高的胖胖的人没?他可是我们追的逃犯,谁也不准窝藏。”就这一句话,可是把钱富贵吓坏了,他们说的逃犯正是自己。怎么办?怎么办?总藏在这里也不行啊,民兵们找着了就坏了。他屏住呼吸蹲在玉米地里,直到那伙人走远了才胆战心惊的出来,看来这里的路也被看起来了。他后悔自己换上衣服干啥,不像庄稼人了老远的就能看出来。正准备换回衣服时,就听见了玉米地那边有人喊话:“去玉米地里搜搜,没准藏那里了呢。”路上不敢走,玉米地里也不敢再藏了,咋办?咋办?尽管秋雨后的天儿冷的渗骨,钱富贵却冒出来一身的汗。
   慌不择路,他看见路边有个小院子,木条子钉的大门虚掩着,他推开大门闪进去。院里有位大妈正在翻晾被雨水浇透了的谷秧子,他一进院,大妈吓了一跳:“你……你谁呀?要……干嘛?”他扑通跪倒在大妈的前面说:“大妈,我不是坏人。我是个医生,被红卫兵给专政了。我偷跑出来了,要是被他们抓回去就没命了呀!您救救我吧!”
   大街上已经有人在喊话了:“各家各户都找找”。而此时的钱富贵着急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大妈说话了;“孩子,我看你也不像坏人。你说你是个医生?”
  “嗯嗯,是是”钱富贵使劲的点头。
  “就冲你是医生我也要救你。”“可……可他们就要来了呀!”
  “大妈有办法,快来,你先藏在谷秧子里去,我把他们支走再说。”只见大妈把几捆谷秧子散开,把钱富贵盖在下面。刚好藏好了,民兵们就进来了,一个臂带红袖章的头头就问“看见一个逃犯没?”“没有。逃犯来我家干啥呀。”“没藏进屋里吧?”“没有,没有,我一直在院里干活呢,进去人还看不见?”尽管大妈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是进去看了看才走。多亏了刚才大妈不让钱富贵进屋去躲。
那些人确实都走了,去别的庄里搜寻去了,大妈才让钱富贵从谷秧子里出来。
  “孩子,这下你进屋来吧,洗洗脸,看你这脸儿几天没洗了。”
  “大妈,大妈……”他眼里渗着泪水不知说啥好。
大妈给他端来一盆热水,让他洗脸。他一边洗一边哭,泪水和洗脸水交融在一起。洗完脸大妈让他坐大炕上暖和,说是要给他做点饭吃。大妈其实也不大,四十多的样子,只是,干农活人皮肤粗糙,再加上衣衫褴褛,就显得特别的老气。大妈说:“你一进院时说你是个医生,我就想起城里的老钱家了。他家也是行医的。我听说老钱家如今也都遭了罪了。唉!他家呀,我说是好人。当年我家爷们有病时,还去他家看过病呢。对我们这些穷人家呀他们可照顾了……”大妈还要往下说时钱富贵就说了“我就是钱富贵。”
   “啊?真的是你呀?”大妈更加亲热了。接着问:“你爸呢?他没被批判吧”
   这么一问,钱富贵哭的更厉害了:“我爸忍受不了折磨,他……自杀了!我娘也有病了,我媳妇领着俩孩子也回了她娘家,说是得和我划清界限才能免罪,我媳妇只好和我划清界限离婚了。如今,我娘由我四个姐姐轮流照顾。”看着面前温文儒雅的小伙哭成了泪人,大妈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她说:“我姓韩,你愿意的话就叫我姨吧。我也不懂啥叫大革命,反正就觉得如今呢有好多的好人都遭殃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钱富贵含泪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韩姨,谢谢,谢谢您”的感激话,就像挣扎在大海里快被淹死的人终于看见了一个搭救自己的小船,这种感激之情无法用语言形容。
   韩姨问钱富贵以后有啥打算,想去哪里。钱富贵只是摇头啼哭。“如今天高我伸不直腰,地大我无处落脚!我真不知道该去哪。”老人想了想说:“西村那个地主家的儿子也是天天的挨批判,他就跑了。听说是跑到了很远的南方叫什么海的地方去了。近处也不敢呆不是。这一跑出来再被抓回去挨批的就更邪火了,被批判折磨致死的有多少人啊。你可不能再被抓回去。要跑也得往南方跑,眼看着天越来越冷不是,去南方能活命。”钱富贵知道韩姨这话的意思,他使劲儿的点点头。韩姨又说:“你上炕歇会,我先给你做点饭吃。”
那年月,农民家里生活太清贫了,韩姨给钱富贵做了玉米面粥,粥里放了点盐和老南瓜片。多少年以后,钱富贵常常回味那碗饭的香甜。吃完了饭,不是这个韩姨不想留他,只是,那年月那时候她不能留他,更不敢留他。一是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口粮,更主要的是怕他被红卫兵给抓回去。还有第三个原因:韩姨的儿子是个民兵积极分子,这会没在家出去“革命”去了,要是回家看见家里有这么个“朝廷要犯”的话就肯定去告发的,后果不堪设想。经过韩姨这么一说,钱富贵哪敢再多逗留,他说:“韩姨,大恩不言谢。您的这份情我记下了。我走了。”
   而韩姨却没有让钱富贵自己走,她要亲自送他走。她怕他被认出来给抓住,而是把她老头的衣服找出来让他套在外面,又送他一顶破草帽,多穿件衣服暖和还防人,草帽遮住了脸是有好处的。韩姨不让钱富贵说话,路上碰见人都是她说:“这是我娘家一个远房侄子,他不会说话。他要回去我不放心,送送他。”到了坐车的地方他们才分手告别。钱富贵登上了去南方的班车。
   崎岖凹凸的路。他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他不知道去哪里落脚。几天几夜,他下了这车倒那车的走啊走,终于,他一分钱也没有了,他没法再坐车了。走,向南走。身上带的干粮早就吃没了,渴了还好说随便找点水喝也容易,饿就难了。
   如果你没有经过那样的经历,是无法想象出他是经历了怎样的逃亡之路的过程的。
   开始,他说啥也张不开嘴要饭吃,捡垃圾堆里的菜帮子吃也像做贼一样躲过别人的视线。真是时事造人啊,后来,求生的本能,他开始厚脸要饭吃。桥墩下,水泥管子里,到处都是他的家……后来他说过,那时他就像个流浪狗,遇上善良好心人就会得到一口食物,遇上没有同情心的人就是遭人唾骂,遭人毒打了。
   他走了半个月?还是二十天?记不清,也没有精力去记。反正就知道他已经来到了一个很暖和的地方了。这里路边还有花草,树上还长茂盛的树叶。好在地里还有蔬菜,他夜里就去地里偷些菜吃。
一天傍晚,在一个荒凉的小村里,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一阵阵凉风沁透全身,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凄凉和孤独。走着走着,他看见了水。是水,夕阳照在水上发出来片片道道的鳞光,他来到了一条河的河岸上了。他看见了在河边割草的一个“年轻的老人”。说他是年轻的老人,是因为他岁数并不大,只是胡子留得很长。看他穿着打扮是个庄稼人,而骨子里却透着文雅儒墨的气质。他走到胡子跟前询问:“大叔,这是哪啊?这河是国境线吗?”
   胡子看看他说:“你是北方人?”
   他点头承认。
  “来这里干啥?”
  “我……是逃难。”
   胡子似乎是听明白了,又像没明白。像回答他又像自言自语:“这年头逃难的人多啊。”这里人说话他都听不懂,好在这位说话他还能听明白。那人告诉他,说这条河叫深圳河,这里离鹏城不远。而对面就是香港了。后来才知道这里是广东。这里大多数人讲粤语,所以他听不懂。钱富贵心想,这里天高皇帝远,这里没人能认出他了。他觉得这里安全了。他已经是筋疲力尽,疲惫不堪,他不想再往远处走了,再说了也没法再往前走了。
   幸运的是,他找到了一个破旧的被人遗弃的小屋,虽然破房子四壁的墙都快坍塌了,小屋里虽然没有床,没有窗子,也没有门,但毕竟上面还有个能遮雨雪的房盖儿。对于眼前的他来说,难道不是苍天赐予的息身之地吗?这里离河流近有水喝;这里远离村庄,能安全。只要冬天能熬过去,到了春天了这里还能在地里找到野菜吃,他这样想着,就决定在这先住下来。
   秋末冬初,南方虽然比北方暖和,但到了夜里还是觉得很冷。特别是钱富贵住的这个“屋子”四面透风,离河面又近。他蜷缩在墙角里,肚里咕噜,身子发抖。心酸,心乱如麻。索性出来顺着河流溜达。没有吃,没有亲人,他好像来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里,所感受的是那样的无助、迷茫。这到底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是那样的恨这个国家,恨这个什么“大革命”运动,恨抓他的人,批斗他的人,更恨对他身体折磨毒打的人。他的心里充满的仇恨。此时此刻,他更觉得黑夜是这么的漫长……
   也不知是到了几点几分,他回到屋里又睡着了。睡梦中他听到了脚步声,激灵一下就醒了。他看到了昨天在这里割草的那个长胡子正向这边走来。显然,那人也看到了屋里的钱富贵了。
   长胡子冷冷的问:“你在这睡觉了?”
   “啊,是。”他回答。
    那人看看他的脸色,摇摇头。“这屋里不能住人,这是放死人的地方。”
   “啊!”钱富贵一惊,从屋里窜了出来。
那人告诉他说,十多年前,这小房子里原来住着一家三口,老两口子和一个傻儿子。他们是外来户,又没有啥手艺,来了就在这河岸上一砖一石的盖起来这间小屋,后来就从一个原来打鱼的人手里廉价买了一只小船。男人水性好,就靠这条河打鱼为生。一家三口虽然受尽了当地人的欺负,但毕竟能活命。一家人能在一起就足够了。男人和女人从不和别人谈及自己的老家在哪为何来这里的话题,也很少和庄子里的人来往,他们白天支着小船在河里打鱼,傍晚回到岸上,把鱼拿去卖掉,换些生活用品。再后来,就有鱼贩子主动的来收购他家的鱼了。突然有一天,三口没有去河里打鱼,等着买他家的鱼的人着急就去小屋里看,这一看才知道,这一家三口都死了,是被人杀死的。因为他家在这里没有亲人和朋友,死尸没人管,在屋里放了好几天。庄子里的人害怕尸体放久了会腐烂传染疾病,才来几个壮年人把三口埋了。从此,这小屋子就成了凶险之地了,胆小的没人敢进屋里。后来听说,这三口人是躲避仇家才逃到这里的,杀死他们的就是仇家。真是动乱的时世啊。
    听着长胡子人的讲述,钱富贵的身上立即起了鸡皮疙瘩。可是除了这,他能去哪住啊?他对老人说:“大叔,这庄子里有活干吗?干啥都行,我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
   那人说:“这年月这里可没有活干。”
   钱富贵绝望了,难道真没有我一条活路了?
   他呆坐在河岸上发呆,那人去割草了。突然,那人咳嗽了起来,一口气没上来,人倒在地上了。钱富贵看在眼里急忙跑过去,他看到那人的脸憋的通红,手抓着心口。天赐机缘,病人遇到医生了。钱富贵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当医生的本能告诉他,救人要紧,刻不容缓。他附身扒开那人的嘴,把自己的嘴对准那人的嘴使劲一吸,“通”的一声,一口痰从那人的嘴里到了钱富贵的嘴里,他吐出后,又对老人进行了人工呼吸。那人长出了一口气后转危为安。他扶着那人坐起来,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真是医者仁心啊。长胡子心存感激,对眼前的这位落难者顿起敬仰之情。
    钱富贵说:“您有这毛病还咋一个人出来干活呢?多危险啊。”
那人拉着钱富贵的手,紧紧的不放开。“是你救了我的命啊!要是没有你在我可就完了。”
    “因为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啊!你是个医生啊?那……为什么出来逃难?医生都是救人的没有害人的,为什么呢……”
    “一言难尽啊……”
那人对钱富贵立刻亲近了起来。“就为你是医生,就为你救了我的命,这是多大的缘分啊。啥也别说了,你不想说的我也不问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和我回家,去我家。”那人邀请他。他却说“去您家?这,方便吗?”“没啥不方便的,我家就我一个人。”“就您一个人?”“是的,我也算是逃难过来的,不过比你早罢了。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楚,回家以后再慢慢的聊”。要不咋说一个“缘”字了得呢。钱富贵,经过一个多月的漂泊,今儿终于又要正食人间烟火了。那人领着钱富贵回到庄子里他的家,这里也即将成为钱富贵的家。
小村边上有个小院,院里有三间正房,是人住的。还有两间简陋东厢房,一间房里养着两只奶羊,另一间里养着几只鸡。这便是老人的全部家当。正房里一张木床上有一个行李卷。西屋里还有一张床,上面堆放着一些衣物,主人给钱富贵收拾出来。
    这么一鼓捣也就中午了,主人开始做饭。说是很简单,却是很天然,煮羊奶,煮鸡蛋。有吃又有住,这对此刻的钱富贵来说,就如从地狱到了天堂。他恨的人多,可他感激的人更多。帮他逃跑的人,韩姨,还有眼前的这位萍水相逢的人。
    晚上,长胡子人讲起了自己那长长的故事。
他叫袁朝宗,四十多岁。原来是香港的阔少爷。他的父亲经营着一个大药厂。袁朝宗是独子,也是他父亲唯一的继承人。年少的他不懂父亲的苦心,不管父亲付出多少努力,就是扶不起来这个“阿斗”。袁朝宗有自己的追求:做个音乐家。
    在一次的听音乐会时,袁朝宗结识了一个爱好音乐的姑娘。他们一见钟情。共同的理想让他们只觉得相见恨晚。姑娘还是个学生,家庭也是比较清苦的平民。这就让袁氏家族有一百个理由来阻止他们的来往,更不要说让姑娘进入袁氏家族了。青年本叛逆,恋情面前勇者胜。这是当时的袁朝宗的壮志豪情。为了逃避父母给予的重重枷锁,他就和心爱的姑娘离家出走了。他们住在一个小旅馆里,过起了二人世界。他们觉得远离家庭,远离世俗,这才是他们自己的生活。起初,他们觉得很快乐,也很幸福。然而,过日子不是做梦,现实的残酷和无奈,迫使他回家去,本想着偷偷和母亲要些钱财维持生活,谁知竟然让父亲给逮住了。父亲把他关押起来严加看管。一天,两天,三天。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恨死了严厉的父亲,甚至以死相拼。最终也没能改变父亲的决定。最终,他和父亲相斗两败俱伤。父亲严厉的对她说,只要他执迷不悟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他坚定的说,谁怕谁呀!离了你还不能活了!就在他奔出家门的同时身后传来父亲绝望的声音:“死在外面也别回来!”要不咋说初生牛犊不怕死呢,袁朝宗决心再不回这个让他恨透了的家。
    袁朝宗恨从心头起,咬碎口中牙。他决心和心爱的人并肩作战,干出一番事业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给众人看看。可是,当他再次走进那个小旅馆时,他傻了,他心爱的人不知去了哪里!他疯了似的询问、查找,最终没有结果。他的另一半丢失了。他就觉得自己活着也没啥意思了。他听人说,有人跳河了是个女子。他就疯了似的跳进河里,可当他跳进河里时才想起自己根本不会游泳,是个旱鸭子。一切都为时已晚。他在水里拼命挣扎,再后来他就啥也不知道了。
当袁朝宗醒来时,看见了张陌生的面孔。他环视四周,知道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了。而面前的是个老人。老人看见他醒了,就拿来一晚早已准备好的羊奶给他喝。老人看到他疑惑的眼神,就告诉他:打鱼时候看见了在水里挣扎着顺水漂流的他,就把他给救上船,看他还有心跳就急忙把他带回家来了。老人不单水性好,还懂点医学。所以才能把袁朝宗从阎王殿里给抢回来。听着老人的话语,他感激不尽,敞开心扉,也向老人诉说了他的苦楚。
    老人说:“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父亲的苦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然,你追求自己的爱情没有错,你的父亲要是能接受你们就好了……”老人若有所思,感慨几多。老人接着劝说,让袁朝宗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家里去。可当时的这个袁少爷的心是固若金汤,他恨透了自己的父亲。他说:“他都不要我了,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再回去了!”“唉!”老人长叹无语。“你有啥打算呢?”袁答:“没有”。最后,老人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留在我家吧,给我做个伴。你是医药世家,再不懂也算是半个行家,我也略知一点。不如我们联手开个小药铺维持生计。”袁朝宗同意了。就这样,在这个小村子里,就有了第一家小药铺。他们收购药才,倒买倒卖,当然,这些都是偷偷的干的。
    日月如梭。一混就是几年。
    老人身体不好,而袁朝宗也因为那次在水里呛水肺部受损,常常咳嗽,还会咳血咳痰的。毕竟,两个人能够相依为命维持生活。后来,袁朝宗才知道,老人也是因为和家里闹逃婚而离家出走的。老人从不说自己的家世,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老人说,他有自己的真爱在心底了,此生足矣。朝宗也是因为心有等待他爱的姑娘,所以也没在谈婚论嫁。这一老一少组合在一起成为了了一个家。患难见真情,虽然朝宗叫老人叔,他们的感情和父子一样的亲。
     时间流逝。老人病了,袁朝宗找个大医院给老人治病,但他们这两个光贵组合家庭没钱啊,朝宗就把全部家当折卖成钱给老人治病。常言道,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天数已到,老人归西云鹤而去。
这个本来就不像个家的家,就剩下来袁朝宗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更不像个家了。十几年的漂泊,他似乎逐渐明白了当年父亲的那一番苦心了,他终于想家了。年迈的父母啊,你们还好吗?想起父母,归心似箭。他想尽办法,找出海的船,想顺船回到香港去。然而,中国的史无前例的大革命开始了。中国和香港之间,就如天地不能合一样,犹如两个世界不能有半点来往。袁朝宗回家的路堵死了。他思念家乡,思念父母,还有他的初恋,整日郁郁寡欢,身体也在精神摧残中日益消弱,常常咳嗽。他从小喝惯了牛奶,为了身体,就买了两只奶羊,又添置了几只鸡。有时他会拿自家攒下的鸡蛋去别家换条鱼吃。虽然艰难却也能度日。他每天去江边割草,其实他只为遥望故乡,遥望江那边闪烁的灯光。可巧,在江边遇到了逃难的钱富贵。
    钱富贵静静的听着眼前这位香港大少爷的叙述,内心充满了诸多感慨,自己是有家不能回,他当年是有家不想回,如今想回了又回不去了。家,多么温馨的字眼。和当年一样,他们两个人同命又相连了。
    他们居住的那个小村庄,像是被社会遗忘的角落,没人关注和关心这里的人和事。小村不大,几十户的人家。土地基本没有,全靠打鱼网虾的维持生计。所以,谁来住这里也不会有瓜分大家财产的嫌疑,相安无事就好。何况,袁朝宗和钱富贵两人是以行医为主,对周围的人有利无害。鉴于他们无偿救助过邻里的父老乡亲,一年以后,他们可就是大家的友好邻邦了。
    日复一日。随着时间的流逝,袁朝宗的身体越发的不好。老毛病咳嗽,有时整宿的睡不着觉,全靠吃药调剂。人到了岁数,就会思乡念家。袁朝宗思念家乡思念亲人日益加剧,精神状况接近崩溃。这一切,和他如同父子的钱富贵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头脑灵活,就偷偷的联系了一个靠得住的打鱼出海的船老大,多给人家好处,央求把他们两个人偷渡去香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县官不如现管,更何况还收了人家的好处了呢。几经策划,船老大终于有机会了,他偷偷的告诉了钱富贵,准备好出逃。本来就贫疾的两个光棍汉没啥好准备的,每个人一个小包裹随身携带就和船老大出发了。
    船老大把他们爷俩个藏在船底,上面用腥臭的渔网盖上,到了江河的深处,他们才敢出来。到了边境水面时,船老大的渔船不敢往前走了,就又暗语又哨声的联系那面的船只,船老大把他们送到了那边过来的船上,给人家该交的费用一一打点好、交代好。“我只能做到这里了,那边靠你们自己了。”船老大叮嘱了他们该注意的事项后回去了。
     他们爷俩到了香港。袁朝宗本是这里的人,虽然离家时间很久,找到自己的家也没费劲。可当他回到家时却看到了和自己魂飞梦绕的原来的家不一样的境地:开门的家仆到还是原来的人,只是也和自己一样,岁月的白雪压鬓了。当认出来是少爷时,老人的眼泪就扑簌簌的落下来。“少爷呀,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了呀?啊?为什么这么多年不会来呀?啊?老爷和夫人都已经……”老仆人涕不成声,哭喊着:“少爷回来了!少爷终于回家了!”
     这位袁氏家族唯一的财产继承人回到香港后,首先,几经周折终于证实了,自己当年的的初恋情人并没有为情跳河,而是等他不到时而另寻新欢依靠了,如今早已是他人之妇,三个孩子的老妈妈。钻牛角尖的袁少爷,看透了这世上的女人本没有什么海誓山盟的真情。心灰意冷,看透了世态炎凉。另一方面,袁朝宗从骨子里就厌倦这种商人的日行夜算的尔虞我诈的生活,再说了,自己病弱的身体已经无力打理这个偌大的中药商行。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救过他命又在一起相依为命的像亲儿子一样对待他的钱富贵。钱富贵本来是个商人,头脑灵活,年轻有能力,尤其是他看中了钱富贵是真心对自己好。他就把袁氏家族的这笔巨资商行交给了钱富贵管理,自己清闲自由的享乐天年了。
     钱富贵不负众望,精心管理,在袁氏员工的齐心协力努力中,把个中药商行发展壮大。如蛹化蝶,几年过后,这位钱富贵就名镇一方了。
    时间像流水。钱富贵在香港奋斗了十年后,由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变成了三十多岁的中年。十几年前,在袁朝宗的再三催促中,他也娶妻生子了。孩子管袁朝宗叫爷爷。钱富贵还叫袁朝宗叔。袁朝宗在生命快结束的几年里还能有孙子的陪伴很满足。虽然爷孙没有血缘关系,但人世间的亲情在这个家庭里是那样的深厚,所以,袁朝宗临死的时候对钱富贵说:“我们这个家是特殊的家,是世上最亲近的家。我有个愿望,希望你叫我一句爸爸好吗?”钱富贵跪在袁朝宗的病榻前声泪俱下。如果当年没有袁朝宗就没有他钱富贵的今天。袁朝宗收留了他,给他了一个家。相依为命,还把他家的袁氏给了他,这是多大的恩惠呀!亲父子不过如此。钱富贵一声接一声的叫着“爸爸,爸爸!您不能丢下我呀,咱们袁氏还得您掌舵呢。您还得看着您的孙子长大呢……”
     袁朝宗的遗嘱明确,把袁氏赠与钱富贵。从而,钱富贵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袁氏老板。虽然,他拥有上亿的资产,可他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自己的家乡,思念亲人,思念着家乡的父老乡亲。思念家乡的一草一木,山山水水。他打探着内地的动向。他得知,让他家破人亡、让他背井离乡的大革命终于结束了。得知家乡的运动已经停息,他思乡的心情更加急切。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还有很多阻力,但头脑灵活的钱大老板还是有办法冲破重重困难,他在离开家十四年后的1981年,终于第一次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家乡。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千言万语难开口,哽咽锁满喉。他的母亲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姐姐告诉他,母亲是到死都闭不上眼啊,她在遥望,她在等待。老人是多么想看见儿子来在她的床前送自己最后一程啊。姐姐还告诉他,自从母亲得病后,谁说让去医院都不去,老人说,她就相信自家的中医草药,可惜,儿子不能给自己治病。钱富贵听着姐姐们的叙说,心如刀绞。“是儿子不孝啊!……”
     钱富贵像家人打探了救走他的那个恩人韩姨,家人告诉他韩姨的现状:她的儿子早在大革命武斗中丧了命,如今是一个人生活。政府照顾,自身要强,身体还硬朗。他驱车去看望韩姨。到了,到了!他看见了那个小院,只是,房子让政府给重新维修了。但这个小院的位置没变。他冲进韩姨的院子里,看到了白发鬓鬓的韩姨站在院中等待自己时,他双膝跪地,泪流满面。他脱口而出喊叫着“妈妈,妈妈!以后你就是我的妈,我就是您的亲儿子!”娘两个相拥进屋,他们说不尽的话,道不完的情。最后,钱富贵要把韩姨接走。可韩姨却说;“你的心意我领了,如今的社会一天比一天好,故土难离,我的根在这里。我的亲人都在这里,我会永远守护在这里了。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回归故里。”韩姨的话深深打动了他的心。
    他还探视了早已改嫁的妻子,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大山里闭塞的农村里,庄户人家的日子过得是清贫的。看到自己的妻儿如今过着这样的日子,他的心如同被刀割了后又撒上了盐和醋,又疼又酸,滋味说不出的难受。可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能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些经济补偿而已。
    姐姐还告诉他说,乡亲们都盼望着他能早日回来,回来给大家治病。在走访中,他确实看到了家乡的现况:基本没有中医和卖中草药的。这让他感慨。大山里到处都是宝贝——中草药,守着这么好的宝却无人利用。而他自己呢,如今已经是香港袁氏的主宰,离不开那里了。再说了,这里的妻已经是他家之妻了,儿子也是人家的儿子了。而自己呢,也已经是个陌生的港商了,在香港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妻儿。
    在百感交加和万分无奈的纠结中,钱富贵回到了香港。但是,自从他回家之旅后,心里就如同进了千只兔子,从没停止过蹦跳。一年又一年,他从思念中走过。他也曾几次的回家祭祖,每次回家都慷慨解囊,资助家乡的贫困户,资助失学儿童。主要的是,还主动捐资帮助过家乡的中医院建设。能为家乡做点善事,他感到一种欣慰。
改革开放,引进外资。华夏大地春风荡漾。当年送钱富贵包裹的人当时是个公社的干事,是个退伍军人,叫郝德民。他不懂当时的大革命究竟是对还是错。他个人认为,像钱富贵这样的医生,治病救人,善对相邻,能有啥错?说他父亲给日本人看过病,卖给过日本人药材,作为医生和商人,这不是非常正常的事吗?再说了,钱富贵也没干过呀,为啥把他抓起来呢?郝德民是咋想也想不明白。反正他觉得他应该救出钱富贵。当过兵的人,胆子也大。他先去钱富贵的家里,说明了自己的决定。钱富贵的家人就把钱富贵的衣服给包裹起来让郝德民给他。在郝德民的提醒下,姐姐们掏光口袋里的可怜的几块钱和粮票。干粮是郝德民给预备的。干了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做对了。首先,郝德民认为钱富贵是个好医生,也是个聪明的好人才,如果被那样折磨死了太可惜了。钱富贵的父亲还给郝德民的妈妈免费看过病。所以当年郝德民做了要救出钱富贵的决定。当他走到关押钱富贵的房前时,看见了小窗子里逃出来的钱富贵,他就催促钱富贵赶紧的逃走,并告诉他逃跑的路线。十年浩劫,艰苦磨练,郝德民如今已经是滦溪县主抓医疗卫生的副县长了。
    当郝德民县长知道了如今的香港袁氏老总就是本地的钱富贵时,心里有亮起来一盏希望的灯。老县长多次动员钱富贵,回归家乡。老县长说如今的家乡非常需要像钱先生这样的有志之士来改造家乡建设家乡。而如今钱富贵呢,心里的疙瘩总也解不开,每每回忆起自己当年的遭遇,回想起自己那悲惨的逃亡之路,他的心就哇凉哇凉滴。他不明白,自己从没干过害人的事,为什么要受到那样的折磨?对钱富贵的心态,郝德民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结,可他是滦溪的县长,他要为全县的人民服务。直至今日,滦溪县的中医还很落后于其他县,滦溪守着大山药材不缺,就是少了像钱富贵这样专门研究中药的专家,所以,中医院也落后于其他邻县。郝德敏民在调研中发现,有好多出于本县的好药材都被外县的人收购走了,还有,本县的人也有好多人去外县的中医院就医。作为主抓医疗的县长,郝得民感到了强大的压力。招商引资,振兴中医,势在必行。
    1989年初,郝德民第三次找到了钱富贵,直接说明了来意:诚邀钱富贵回家乡投资中医建设。老县长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的说:“老钱啊,你当年所经历的苦难是像你一样的千千万万的人的苦难啊!我知道你恨过这个国家当时的错误,也恨过那些对你进行过伤害的人。但是,老钱啊,你也是思念家乡的对吗?你也思念对你有恩的人,比如,你的韩姨这样的人。我们要坚信,那个不愿回首的往事已经成为了历史了绝不会再重演。在咱们的有生之年,还能再为我们的家乡做我们有能力做到的事情,是我们的责任啊。为了我们百年以后能够笑对列祖列宗,对得起我们的恩人们。你的根是在这里呀……”老县长的话字字句句像钢针刺进了钱富贵的心房,他痛,痛到了极点。要说他怎能不爱生养自己的家乡呢?只是如今,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结与阻力。最后钱富贵下决心了。他说:“老郝啊,你啥也别说了,我不为别的,就为了你的这份真诚,哪怕说只为了你个人我也愿意,来家乡投资建设。其实,我漂泊在外的几十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家乡。有了你的支持,有了如今的好政策,我干了!”“太好了!”两位老故人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经过半年的运筹,钱富贵把香港的袁氏全权交付了儿子,而他则带着老伴回归故里滦溪。来投资建设中药基地和中医院。钱富贵有着高涨的热情,更有丰富的经验,在他的团队带领下,仅用十几个月的时间在滦溪县钱家铺子镇的一所中医院拔地而起,在这所中医院里有着一流的设备,一流的技术管理,一流的医资人员。在大山深处的滦溪县北部,就是韩姨家那里,建起来一个现代规模的中药基地。祖祖辈辈靠种庄稼的农民,也都当起了工人,种植药材,管理药材。大山里出生的韩姨,被破格任命为药材基地名誉董事长,有人说“这是你儿子的后门”时,韩姨只是用灿烂的笑给予回答。
    在滦溪县中医院落成典礼的大会上,董事长钱富贵做了长时间的讲话,句句掏心窝的话语,激起全场的共鸣。郝得民县长的讲话,更是激发滦溪人们的高昂热情。滦溪的人们啊,在更新更好的生活里的日子会像芝麻开花节节高。在这片神奇富饶的大地上,钱富贵的落叶归根,他的根会越扎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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